
我和Cynthia有过共识,眼下便是最好的时光。她依赖我的给予,我欣喜于她的需要——我们彼此成全,构成一段温柔的循环。她谢谢我实现她小小的愿望,而我更感谢她,所愿所求,恰在我踮脚能够到的地方。
可这片晴空之下,我早已望见远方的积云。岁月流淌,我的身体、精力与收入如潮水渐退,而她对世界的好奇,却像春草般恣意蔓延。我越来越常想:当她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我是否还能跟上她的步伐,继续做那个有求必应的父亲?
这份抽象的忧虑,最近悄然落在了两件具体的小事上:一只一米高的卡皮巴拉玩偶,和一块小天才电话手表。
对她而言,世界简单分明:“喜欢”就想要。那只毛茸茸的卡皮巴拉,那块彩色手表,是她纯粹情感的自然流露,不染尘埃。
但对我,这道纯粹的光必须穿过现实的棱镜。家里角落还堆着好些被冷落的玩偶,大伯伯送的小卡皮巴拉也在其中;她腕上的米兔手表走得正好,年初新买的手机功能更为齐全。我无法像她那样不假思索,必须在“喜欢”与“需要”之间反复掂量——而这或许只是我安慰自己的、体面的借口。
我真正忧虑的,是那个终将说出口的“买不起”。此刻,我尚能用“家里已经有了”来婉转推拒;可未来呢?当她想要更广阔的世界、更昂贵的教育、更遥远的旅程时,我是否只能说出那句最真实也最无力的话:“爸爸买不起。”
岁月会让我的能力渐退,而她的世界会持续扩张。我害怕的从来不是精打细算,而是某一天,即便我拼尽全力地踮脚,也再够不到她所向往的星空。
这种恐惧,让我从一个“有求必应”的魔法师,跌落成一个精于计算的凡人。这不是爱的升华,而是它的褪色——一种让我暗自神伤的褪色。
于是,每次的“买”或“不买”,都成了内心的战场。买下,像是预支一份对抗未来无力的慰藉;不买,则像在为终将到来的退场进行演练。
我不得不开始思考:当“购买”这最直接的爱语失效时,我还能给她什么?
也许,是让她明白“计算”背后深藏的珍惜,而非单纯的拒绝。是让她看到,父亲除了作为“供给者”,更是一个愿意陪她打羽毛球、在散步时倾听她心事、用不算宽厚的背影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天空的同行者。
我不是在拒绝你的“想要”,我是在恐惧地预演着我的“不能”。我用今天的斟酌衡量,试图为明天可能的力不从心,提前准备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。
现在我想,这份因爱而生的恐惧,或许正是我永远不会真正“掉队”的最好保证。因为真正连接我们的,从来不是我能满足你所有需求的全能,而是这份无论你走向何方,都确信我在你身后的、毫无保留的爱。
需要永远做你坚实的后盾——这份需要,才是我倾尽一生,拼命踮脚,也绝不放弃要去够到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