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,妻子问我:“你现在涨到多重了?”她想给我买一件诺诗兰的新冲锋衣,换掉我身上那件穿了十二年的龙狮戴尔。
我低头看了看这件旧衣裳。橘色早已不再鲜亮,覆上了一层岁月的灰调,边角的防水条也倔强地翘起了头。但它依旧妥帖,依然能为我挡风遮雨。我下意识地翻出抖音商城的购买记录,向妻子展示:“你看,我去年自己买了好几件呢,厚的才148,薄的只要40块,都能穿,新的真不用买了。”
话一出口,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这或许就是一个标准中年男人最真实的消费图谱。
我的世界,似乎早已没有了“为自己消费”这个选项。每月固定的收入像一张有限的饼,被清晰地划分:最大、最结实的一块,永远是女儿的学杂费用、衣服日用和各种奖励;紧接着,是沉甸甸的房贷和家庭日常;再然后,是每月的宠物开支。轮到我和妻子时,饼的边缘已薄得近乎透明,索性,也就不去切了。
结婚多年,我已经很少为妻子单独买礼物了,多的也只是周末带家人出去吃一顿美食大餐。这大概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默契,把对彼此的心意,都融进了一茶一饭的日常里。
而我自己,不抽烟,不喝酒,本是良好习惯,倒也省去一笔开销。如今连零食和可乐也不爱了,并非刻意苦行,只是不知从何时起,连对这些微小快乐的兴趣,也一同淡去了。情绪需要出口吗?或许吧。但每当看到女儿的灿烂笑脸,或是妻子轻松的神情,那种充盈于心的踏实与满足,便远胜任何形式的个人享受。
偶尔,我也会出神。那个曾为一场旅行而省吃俭用、心里装着山川湖海的年轻人,他的身影去了哪里?他好像就被封存在这件十二年前的旧冲锋衣里。
这是一种难以言尽的生活,一半是甜蜜的负担,一半是若有若无的怅然。
我用“自我”的悄然收缩,换来了家庭的安稳与女儿翱翔的翅膀。她的每一点进步,都是我生命的延伸。这份被需要、能担当的踏实,是岁月颁给男人最沉默的勋章。
可那个名为“我”的个体,也确实在日复一日的付出中,渐渐变得模糊。我的欲望、喜好,甚至疲惫,都悄悄退到了最后,轻得仿佛没有重量。
我绝非抱怨。这只是我们这一代许多男人共同的路径——将所有的精力都浇筑进“家”这座大厦,只为它坚固且温暖。至于大厦旁,那个名为“自我”的小小帐篷是否有些漏风,便也无暇时时顾及了。
我深知,家人就是我的整个世界。但偶尔,我也希望他们能看见,那个守护着整个世界的我,还穿着那件旧衣裳。
或许,下次妻子再提起这件冲锋衣时,我不该只是固执地说“还能穿”,而是该对她笑笑,也与自己和解。或许,我也该为那个封存已久的年轻人,留一点点空间,哪怕只是在发呆的片刻里,没有责任,只有自己。
写给所有沉默的,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