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一年重阳时。
抖音里，满屏是“敬老”“重阳”的短视频；微信公众号上，各类温馨的节日推文也接踵而至。可我指尖划过屏幕，心里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。不知从何时起，节日纷纷变了味，曾经热热闹闹的家庭盛宴，如今只剩内心的默默独白。家庭微信群里，早已没了往日“端午安康”“中秋快乐”的祝福，那些可爱的表情包，也成了遥远的回忆。
童年是模糊的，但团聚的场景却清晰得恍如昨日。日期从不用刻意记起，因为节日的坐标只有一个——外婆家。每到那天，姨妈、舅舅们都会不约而同地赶过来。不大的屋子里，瞬间挤满了人，满是烟火气。大人们在厨房里忙碌，谈笑风生；我们表兄弟姐妹一群孩子，在屋里屋外追逐打闹，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每个角落。而这一切的中心，是笑眯眯的外婆。她坐在那张旧沙发上，看着满屋子的儿孙，眼里是藏不住的满足。
那时的团聚，是理所当然的事。整个家，就像一个有序的星系，外婆是家族宇宙中不言自明的太阳，我们则是被强大引力聚拢的行星。
外婆离开我们快三年了。这个家，就像一把被抽走了伞柄的雨伞，再也撑不起往日的形状。
起初几年，大家还努力维持着过年团聚吃年夜饭的惯例，但渐渐地，一切都变了。聚会不再是自然而然的事，而是需要提前很久协商时间；曾经全员到齐的场面，也变成了尽量协调的无奈。姨妈、舅舅们自己也成了需要儿孙陪伴的老人，慢慢拎不动装满菜的袋子，爬不动好几层的楼梯，走不了稍长的路。逝去的生机不再回头，眼前的路，渐渐只剩下老去的风景。
而我们这一代表兄妹，恰似那些被惯性甩出原有轨道的行星，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渐行渐远。996的工作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家里的孩子需要辅导功课，还有永远还不完的房贷……我们被这些生活的重担裹挟向前，被动地踏入一个个人生新阶段。曾经满心期待的周末聚会，一次次被划掉，成了日程表上永远完不成的待办事项。
即便同在一座城市，我们的活动范围却越来越小，曾经紧密交织的生活，渐渐变成了一个个孤单的圆，交集越来越少。团聚，就这样成了奢侈品，需要付出昂贵的时间成本，进行复杂的地理协调，还得有一份不被突发状况打扰的好运气。
有时候，我会盯着家庭微信群里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头像发呆。表妹今年评奖评优的消息，我是从学校公众号上看到的；舅舅舅妈去新疆旅行的趣事，是听妈妈偶然提起的。
我们这一代人，仿佛成了家族里尴尬的存在。一边承接着父辈对团聚的期盼，一边又被自己的生活牢牢困住。想成为维系家族的新纽带，却常常感到无力又笨拙。那份血浓于水的情感，在一场场线上会议和一条条“收到”的回复中，慢慢被稀释。
伤感过后，我开始试着与自己和解。我已然明白，那种几代人紧密相连、同堂而居的家族形态，或许早已和那个慢节奏的时代一起，留在了记忆里。我们无法，也不必强行把它复原。但我们能做的，是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新联结。
不再群发节日祝福，而是打一个专属的视频电话。今天，我没有在群里复制粘贴祝福语，而是拨通了舅舅的视频电话。短短十分钟，听他讲讲新养的花长势如何，也让他看看我养的胖狗。
不再只是偶尔闲谈，而是主动分享生活碎片。在家族群里发一张老照片，问一句“还记得这是哪年拍的吗？”，瞬间就能勾起大家沉睡的回忆，让冷清的群聊重新热闹起来。
不再执着于全员大聚会，而是拆成几次小见面。既然让所有人都聚到一起那么难，不如和同城的表姐约个周末，带着孩子去公园逛逛。团聚的规模变小了，但那份温情和亲密感，却丝毫没有减少。
写在最后：
或许，外婆凝聚整个家的力量，从来都没有消失。它只是从那栋具体的老房子里走出来，化作了我们心底共同的记忆和血脉里的呼唤。那份爱，是代代传承的火种，而非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烛火。我们没办法再围坐在同一团火焰旁，但可以各自带着这火种，去点亮自己的生活，在遥远的距离之外，彼此映照，相互温暖。
也许，这就是我们这代人在重阳节里需要学会的功课——从曾经被“太阳”聚拢的“行星”，成长为能散发微光、创造新联结的守护者。
这个重阳节，你是如何与家人度过的？是否，你的心中也涌起了类似的感慨？我很想在评论区，听听你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