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亦宁的山海之旅

心游东浩渺,神驻亦宁泊

雨花台的周末:一场关于信仰、自然与宗教的漫行

这个周六,Cynthia给自己安排了上午写作业,下午则全家一起去雨花台走走。

中午在雨花台北大门停好车,我们首先去了对面的汪家馄饨,尝尝地道的老南京味道。其实我向来偏爱皮薄馅少的“泡泡馄饨”,对这种肉多的反而不太感冒。Cynthia倒是赞不绝口,可惜我手抖给她加多了辣油,结果辣得没法入口。等到一点半我们想再买一碗时,店家已经打烊。于是她只好饿着肚子,一路小声“埋怨”着我。

每个南京人大约都有一段与雨花台相关的记忆——小时候的春游秋游,中年时的缅怀先烈,年老后的故地重游。我小学时第一次来烈士陵园,曾听老师说“雨花石是烈士鲜血染红的”。今年暑假,Cynthia参加了雨花台烈士纪念馆的《我是信仰传承人·英烈风采咏流传》作品征集,她提交的《雨花台下的信仰接力》一文中,以邓中夏烈士的事迹为镜,照见了“生命不息、信仰不灭”的精神灯塔,也在她心中埋下了传承红色基因的种子。

我们从北门进入,一路向南走到忠魂亭广场,再沿东侧步道返回。

雨花台游览线路

沿途瞻仰烈士就义群雕、烈士纪念碑,来到纪念池边。池南北两侧的照壁上分别刻着《国际歌》与国歌。我轻声哼起《国际歌》,被C妈笑说“五音不全”。我却默默想起,九十多年前邓中夏烈士就义前高唱的也正是这首歌。那一瞬间,歌声仿佛穿越时光,在照壁与山岗间隐隐回荡。

纪念桥两侧铺满斑斓的雨花石,整座桥没有栏杆,取而代之的是24只石刻花圈,静静守护着这条通往纪念之路。

烈士纪念馆内肃穆安静,人们缓步观看,不语而行。入口处“信仰的力量”五个鲜红大字赫然在目,两侧白色石碑密布烈士姓名。墙上挂满烈士照片与生平,下方玻璃柜中陈列着珍贵的遗物。我注意到,许多烈士牺牲时才二十多岁——放在今天,还是校园里或初入职场的年纪。C妈印象最深的是丁香烈士的故事:她1932年4月新婚,9月被捕,12月牺牲,生前未能与丈夫留下一张合照。直到2008年老宅拆迁,才意外发现她生前独照——齐肩短发,端庄而坐,身后钢琴上放着爱人乐于泓的照片。这或许就是革命年代最美的浪漫。

Cynthia悄悄对我说,墙上的烈士像有的是照片,有的是画像,还有的只有剪影甚至没有生辰。我告诉她,在雨花台牺牲的烈士数以万计,有姓名可考的仅1519位,在此展出的也只有179位。更多是无名的英雄,就像《祖国不会忘记》里所唱:“不需要你认识我,不渴望你知道我,我把青春融进祖国的江河……”

走出纪念馆,穿过忠魂亭广场便是丁香园。这里种着22棵丁香树,纪念丁香短暂而壮烈的一生。我们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乐于泓手植的那一棵,后来才知它其实靠近北门。

这一路,我们遇见许多同游的人:戴蓝帽子的小学生、穿绿校服的中学生、单位组织的团队、三五成群的大学生、独自跑步的青年,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一家三口。远处,一位老爷爷推着轮椅上的老奶奶在路边休息,老奶奶手中握着一支粉色百合。阳光温和地洒在他们身上,静谧而安详。在这个温暖的午后,人们来到这里,既缅怀历史,也享受当下——或许,这正是先烈们所期盼的景象吧。

园中树木也各有姿态:四季常青的松柏、棕黄相间的水杉,墓碑前的龙爪槐如卫兵挺立。金黄的梧桐与银杏叶铺满小径,零星点缀的红枫与初结花苞的梅树勾勒出冬日的层次。抬头望去,梧桐树梢的黄叶如风铃般沙沙轻响,随风摇曳。

回程时经过西晋古刹高座寺。因C妈近来工作烦心,我提议进去走走。这座曾路过数次的小寺,内里却别有洞天。

寺墙贴满雨花石瓷砖,呼应“天降雨花”的传说。墙外银杏环抱,远望如一片金黄世界。

大雄宝殿内,两位僧人正在诵经。领头的僧人左手持经摇铃,右手击磬,后随者双手捧经。殿右一位白发老奶奶轻声跟诵,殿左则是一位看着手机的IT男。平和的诵经声与清脆铃磬交织回荡,悠远空灵,让游客不由驻足。虽不解经文,但那低沉的梵音却仿佛能涤荡心神,让人身心轻盈。

殿后小院放置数口大缸,有的养锦鲤,有的种睡莲。角落南天竹结满红果,如珍珠缀枝,吸引不少人拍照。回廊悬挂石罄与鱼龙木雕,下设竹椅茶座,另一位IT男正敲打着笔记本。

再往里走是小院与佛堂。僧人与香客喝茶谈笑,鼓励一名小女孩“好好学习”。

寺里还住着三只猫。最里佛堂的蒲团上,一只奶牛猫蜷成一团晒太阳,偶尔换个姿势。名叫波波的狸花猫最活泼,满院追逐蹦跳,连一颗果子也能玩半天。一位香客用梧桐叶逗它,它便高高跃起扑叶。波波似乎很喜欢我,招手即来,蹭在身边,还轻轻舔我的手。最后出场的是叫“三宝”的大狸花猫——体型圆润,步态悠缓,简直像只小猫熊,叫它“胖虎”也许更贴切。

雨花台高座寺的三只猫

雨花台高座寺逗猫和看书

我和Cynthia蹲在院中与猫玩耍,C妈则倚在竹椅里静静读书。那一刻,谁都不愿早早离开。

回家的路上,Cynthia说起想再养一只猫。我们讨论着品种:英短、美短、布偶,或是小区里的流浪猫……始终没有结论。

雨花台是一座融合了山水园林、红色记忆与佛教文化的地方。从越王勾践筑城,到南朝云光法师讲经“天降雨花”;从乾隆六下江南三上雨花台,到民国时期成为革命志士就义之地;再到新中国建成规模最大的国家级烈士陵园——层层历史在此沉淀。

此行收获颇丰,却仍有不少地方未及探访。期待下一次,再来雨花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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